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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到周末,母亲就像个即将放假的学生那般高兴,早早地准备好行囊,迫不及待地要回乡下去。我曾打趣她:“跑那么勤快,村子里有金子捡吗?”母亲只是嘻嘻地笑,不说话。
又逢周末,回乡的第二天,母亲便张罗着做面包。当八斤面粉摆上桌时,我傻了眼:家里一共也就六口人,怎么做这么多?
我正为这项宏大的面包工程摇头叹气的时候,卖菜的张嫂挑着箩筐从集市回来了。张嫂家种了几亩蔬菜瓜果,每天挑两箩筐到集市去售卖。回来的时候,如果筐里还有些萝卜、辣椒或者青菜什么的,沿路看到哪家缺蔬菜的,也就顺手送了。村里人不好意思白拿,塞钱给她,她也不要,还走得飞快,边走边扯着嗓门喊:“不值几个钱!”
张嫂一听说母亲准备做面包,便把箩筐里的一个小南瓜拿出来:“做南瓜饼好,孩子喜欢吃,只是这南瓜个小。”张嫂有点不好意思地皱着眉。放下南瓜后,她一如既往地走得飞快,母亲叫也叫不住。
剁馅的时候,菜刀与案板的协奏曲像密集的鼓点一样向外传送。厨房的窗户外头传来隔壁李大妈熟悉的声音:“这么小的南瓜,做南瓜饼哪里够哩!”母亲还没来得及接话,李大妈的身影便闪开了。几分钟后,从窗户外递进来半个黄橙橙的大南瓜。“我今天买了个南瓜,煮了半个,还有半个,加上这半个差不多够了。”窗外的李大妈笑着,像夏天里盛放的一朵葵花。
母亲一边削南瓜皮,一边和李大妈闲话家常。乡下邻里间是永远不缺话题的:张家闺女考上重点大学,镇上送来了奖学金;李家的池塘准备抽水捉鱼了,大伙都像往年一样帮些忙……正笑着,去菜地摘菜的父亲回来了,右手拿着一捆青菜,左手竟提着一个大南瓜。
“咱家菜地什么时候种着南瓜了?”母亲一脸狐疑地看着父亲手中那个脸盘一样大的南瓜。
“梁伯给的,他路过咱家的时候听到你说要做南瓜饼,便到菜地里挑了一个想要拿过来,看到我在地里便给我了。”
“你也好意思拿!”母亲揶揄父亲。
“不拿人家以为你嫌弃呢,总不能回绝人家的好意。”父亲憨厚地笑着,脸上的皱纹像湖面上荡开的涟漪。“他送我南瓜,我送他茄子和凉瓜,南瓜饼做好了再送些过去。”
母亲干活利索,削瓜皮、切块、下锅,一气呵成。红色的火苗贪婪地舔着锅底,锅里奏起了欢歌,南瓜香甜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,直把人的胃口吊上了云端。
“这么快就把南瓜煮上啦?”张嫂兴匆匆地跑进来,抹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,看着灶上袅袅升起的炊烟,拍了拍手上那个胖乎乎的大南瓜。“刚才那个太小了,给你摘了个大的过来,管够!”我和母亲相视一笑。
用三个半南瓜做成的南瓜饼该有多香甜,那是金子都买不到的情意!
南瓜饼尚未出锅,就听到屋外传来一阵三轮车“咣当咣当”的响声。一个戴着草帽、皮肤黧黑的中年男人跳下车,他的双手拢成碗状,里面盛着些黑油油的果子。他一边跨进门槛,一边喊道:“瑞姨,新鲜的嘉宝果,刚刚摘的,外面可买不到这么好的果子。”放下嘉宝果,中年男人又匆匆地坐上三轮车走了,真是来去如风,母亲都来不及跟他说上一句话。
空气中,南瓜的甜味儿还在飘香,看着眼前那一捧泛着黑珍珠一样光泽的嘉宝果,我忽然明白了那八斤面粉的真正用意。
想起母亲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老话:千金买房,万金择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