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班主任许多年，我养成了某些小习惯，例如在教室一隅安置一个小书架，书架上摆放一些有阳光味道的书籍，再在架子顶层安放两个小盆栽，像绿萝，又或是多肉。下课时，总看见有三三两两学生向书架靠拢，青春的手指翻开书籍的世界，稚嫩的面孔洋溢品读的喜悦。他们眉头紧锁，或嘴角含笑，或神情动容。课间短短几分钟，他们许是只来得及看一篇短文，甚至只是一个小片段，却不妨碍他们和书籍深情交流了一回。书海时间弹指过，往往上课铃声响了，还有学生醉在书海中不知归路。

　　我最爱看学生们簇拥在书架前的模样。大多时候，我会随手抓拍几张课间照片，那个天青色的小书架成了绝好的背景。架子不大，三层小结构，高约1米，宽1.5米，“个子”不大，“胃口”却不小。要把架子填满，若单是《读者》《青年文摘》《意林》这类杂志，须得用上近300本。若是像《骆驼祥子》《昆虫记》《朝花夕拾》之类的名著书籍，也得用上百来本。对于一个近50人的班级，这个小架子完全可以做到人人有份。

　　架子有了明显的褪色，毕竟用了好些年，和我一起陪着一届又一届的学生来来去去。当初看中它，是因其天青色的外衣。初见时，它安静地立在家具店门边的角落里，天青色的外皮，淡雅、静谧，又笃定，像是在等命里的伯乐，不焦灼，不慌张。这姿态，像极了一个人读书时的样子，静静读着、深深信着，将书里的铅字看进眼里、吞进肚里，就会在岁月的河流里开出一朵朵美丽娇俏的花儿。

　　我喜欢反复翻看抓拍的孩子读书照片。那些稚嫩可爱的面孔，映出书香的文字，渐而变得坚韧。小小一角，是他们“练功”的好地方。书里的文字，牵动他们情绪或认知的脉络，催生根系发达的共鸣，再继而表露在他们的学识上、言语上、精神上。我慢慢感知着孩子们与书架一起成长的收获。有人在作文里用了一段生动的文字，描写了一幅雨中秋收图，竟然有一丝汪曾祺笔下平淡中见诗意的味道；也有人在周记里分享，看了梁实秋的作品，忽然读懂了母亲精心制作的每一道菜肴里饱含的深情。

　　我的小书架年纪渐长，却在和一届届可爱的学生相处中，越发老当益壮了。有学生静悄悄地从家里带来自己最喜欢的书籍，放进架子书丛里，暗自欢喜，像是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。有女孩把一盆家里养了数年的多肉，笑盈盈地端放在架子顶层上，美其名曰：“让它也沐浴在书香里，变得更美丽些。”甚至还有懂事的男孩和父亲学了刷漆的本事，想给架子翻新一件外衣——多可爱的孩子们，多幸福的架子！

　　我家中也有个小型书架，是俏皮的粉红色，这是我给五岁女儿的礼物。书架和女儿齐腰高，是她伸手可及的高度，与她的玩具一起摆在房间角落里。架子里的书都是绘本，有色彩斑斓的图画，也有温情脉脉的故事。我不知女儿能否读懂书本里的意思，但我坚信，当她翻开书页时，即便只当它是一件玩具，她们之间也有独属的交流，她也能学会和一本书做朋友。更不用说，当她一本正经地像个小老师，对着一众布娃娃翻开书页，煞有介事地讲着图画与联想交织的故事时，我心底满是狂野得不像话的柔软。就像是，正目睹一颗倾注了我所有爱意与希望的种子，在雨水的滋润下，缓慢而有力地破土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