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徽下的坚守

南方工报 2026年01月09日 王建强

  晨雾还未散尽时,街角的红绿灯下已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。藏蓝色警服被露水浸得发暗,帽檐下的警徽却亮得刺眼——那抹金红交织的光,像极了他眼底从未熄灭的火焰。我站在早餐摊前,看着他抬手拦下闯红灯的电动车,手势干脆。我忽然想起那天暴雨里,也是这枚警徽,在积水深处闪着微光。

  那是半年前的夏夜,台风裹挟着暴雨砸向城市。我加班晚归,车困在没过膝盖的积水里,前灯在雨幕里晕成两团模糊的光。正手足无措时,两道手电筒光束刺破雨帘,是两名辅警蹚水走来。带头的老郑摘下滴水的警帽,警徽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光:“别怕,我们送你到高处。”他的胶鞋灌满了水,每走一步,都发出“咕叽”的声响,却执意把我往背上送。我看着他,发现那枚别在胸前的警徽,早被磨掉了边角的光泽。

  “这玩意儿啊,比命金贵。”后来在派出所避雨时,老郑摩挲着警徽笑。他指节粗大,虎口处有一道月牙形的疤——那是十年前抓小偷时被碎玻璃划的。“当时只想着,不能让他带着赃物跑了。”窗外的雨还在猛砸玻璃,他手机突然响起,是辖区独居老人的求助电话。“张奶奶家漏水了。”他抓起雨衣就往外冲,警徽在门框处一晃,像一颗骤然亮起的星。

  去年冬天的事,至今想起来仍觉心口发紧。凌晨三点,小区车库突发火灾,浓烟裹着哭喊声从楼道涌出来。我抱着孩子往下跑时,撞见辅警小李正逆着人流往上冲。他的防烟面罩滑到下巴处,警徽在火光里红得发烫。“还有人吗?”他嘶哑地喊,声音被浓烟呛得断断续续。后来,才知道,他冲进火场三次,最后一次被掉落的预制板砸中了胳膊,警号被熏得只剩模糊的印记,警徽却死死嵌在变形的帽檐上。

  前几日,我去派出所办户籍,撞见一名年轻民警在劝架。一对夫妻为琐事动了手,女人的指甲划破了他的手背,血珠滴在警服上,像朵突兀的红花。他却始终举着手臂保持距离,语气温和得像春日融雪:“有话好好说,日子总要往前过。”我瞥见他的警徽,忽然明白这抹光为何总能安抚人心——它见过太多争吵与伤痛,却从未被戾气沾染,反倒淬炼得愈发纯粹。

  黄昏时再经过街角,老郑正帮卖菜阿婆捡拾散落的小葱,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“王警官,您儿子的录取通知书到了!”快递员隔着护栏喊。老郑接过来时,指腹反复摩挲着信封上的大学名称,眼角的笑纹里盛着光。我忽然想起,他说过儿子填报志愿时选了警校,“他说,想戴和我一样的徽章。”

  夜色漫上来时,派出所的灯一盏盏亮了。我站在天桥上往下看,那栋小楼的窗口透出的光里,总有一枚警徽在闪烁。它见过暴雨里的跋涉、火场中的逆行,也听过调解室的家长里短、值班室的鼾声与警笛。就像“千磨万击还坚劲”的竹,这枚徽章在无数个日夜里被汗水浸泡,被风雪打磨,却始终挺直着脊梁——因为它的背后,是一群把“坚守”二字刻进骨血的人,是无数个平凡躯体里,跳动着的滚烫初心。

  风掠过耳畔,我望着天边渐暗的暮色,忽然懂得,这世间最动人的光,从不是霓虹闪烁的璀璨,而是那些藏在帽檐下、别在胸口前的微光——它们在寒夜里捂热人心,在危难时劈开混沌,用日复一日的坚守,把“平安”二字,写进了城市的每一个黎明与黄昏。

南方工报东园 08警徽下的坚守 王建强2026-01-09 2 2026年01月09日 星期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