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卒过河

南方工报 2026年01月16日 王同举

  工地不大,却也藏龙卧虎,几乎人人都有一手绝活,比如吹竹笛、拉二胡、打乒乓球等等,阿虎也不例外。

  阿虎是专业架子工,也是一位十足的象棋迷。他的枕边时常摆着一本旧棋谱,闲时,他就把棋谱攥在手里反复翻看,还经常自个儿支起棋盘,左手执红右手执黑,玩“左右互搏”,按棋谱上的棋路演示、捉摸棋理,倒也乐在其中。阿虎擅长弃子攻杀,从不纠结对局中一两枚棋子的得失,尤其是对“兵(卒)”不上心,甚至有些嫌弃,任由对手吃,说“车”“马”“炮”才是棋局中的主角,“兵(卒)”没啥用,只有挨揍的份儿,还得抽调其它棋子护着,分散子力,不合算。

  说到下棋技术,整个工地上也只有徐工能与阿虎匹敌。徐工是工地安全生产总监,性格沉稳,做事有条不紊,总是一副不急不躁的模样。他每日里在工地四周巡查,这里看看、那里摸摸,不时拿出随身的小本本做记录,若见到有人违规操作,逮住就劈头盖脸地训斥一通,说安全生产人人有责,谁也不能掉以轻心,还说工地如一个大大的棋盘,每个人都是不可或缺的棋子,是棋子就得按规矩走,稍有不慎,行差踏错则万劫不复。阿虎每每听这话,心里就不乐意:“可别拿棋子说事,棋盘上往往是‘车’‘马’‘炮’打头阵,我们不过是小兵小卒,凭力气吃饭,能担多大责?”

  在工友们的窜掇之下,阿虎曾与徐工对弈过一次。徐工执红先行,阿虎执黑。经过一番激烈厮杀、多轮交换吃子之后,双方子力均衡被打破,阿虎只剩下两枚“士”,而徐工那方除了两枚“士”,还有两枚“兵”。眼看对方小兵一步步向前推进,直逼九宫,阿虎无奈,只得弃子认输。弃子攻杀本是阿虎的强项,没想到这次竟输得如此狼狈。徐工笑哈哈地说:“为了所谓的大局而舍弃小卒,不是明智之举啊。每一枚棋子自有它的用处,可别看小啰。”

  一天,阿虎路过工地材料棚,看见棚底下堆放着几十根钢管,其中有几根钢管已经锈蚀,随时有断裂的风险。阿虎找到工地看管材料的人理论,说:“这几根锈蚀的钢管可不能用,万一出事就麻烦了。”看管材料的人懒得搭理他,说:“你一个架子工懂啥,少管闲事儿。”第二天,这批钢管被运送到工地现场,阿虎说什么也不肯用。两人都是犟脾气,拉扯了半天,结果架子硬是没能搭上,导致当天整个工地的活都停了。

  工友们说,这次阿虎完蛋了,所作所为影响了整个工程的进度,怕是要被开除了。

  没承想,老板在了解整个事件经过之后,不仅没有开除阿虎,反而在当月安全生产总结会上对阿虎进行公开表彰和奖励,说阿虎成功地避免了一次安全故事的发生,提议评选他为当月安全生产标兵,并号召所有工友向他学习。

  上台领取奖金的时候,徐工拍拍阿虎的肩膀说:“你是一位合格的棋手,不仅能把控棋局,也能做一枚好棋子。”

  打那以后,阿虎的棋风就变了,不再随便弃子,下棋时总把“兵(卒)”护得死死的,说:“小卒过河能当车使呢。”那神情,像一位骄傲的将军。

南方工报东园 08小卒过河 王同举2026-01-16 2 2026年01月16日 星期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