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住二楼。每天清早，天刚透点亮光，窗外的鸟就叫起来了。“起起——起起——”那声音不吵，也不杂，干干净净的，隔着窗纱溜进来，落到耳朵边。听着听着，睡意就跟着散开了。

　　起床后，我总习惯先走到阳台。手搭在凉丝丝的防盗网上，朝楼下东北门处那排羊蹄甲望。鸟声就是从那儿传来的——密密层层的叶子中间，能看见小鸟扑棱翅膀的影子。叫声从枝叶缝里钻出来，被晨风一带，绕着楼转一圈，又散到小区各个角落去。

　　小区坐落于城东，道路与楼宇之间，错落分布着绿化带与休闲广场，园区内草木丰茂、花草错落，景致宜人：春天迎春爬满栏杆，夏天紫薇开得热闹，秋天桂花飘香，冬天山茶又红得醒神。一年四季，总有不同的颜色在那儿铺着。高高的异木棉站得笔直，秋天开一树粉白的花，落了也照样精神；路边的榄仁树叶子一层叠一层，撑出一片凉荫；矮些的小香樟自带一股淡淡的清气，南洋楹的枝丫舒舒展展，像要抱住头顶那一片天。这些树啊、草啊，把小区衬得绿莹莹、活生生的，也自然成了鸟儿愿意待的地方。它们在这儿做窝、过日子，从早到晚，啼声不断。

　　刚搬进来的时候，早上叫的鸟不多，一两声，清清亮亮的，在静谧的晨光里格外清晰。不知哪天起，渐渐就热闹起来了。从三五只，到十来只，叫声也各式各样。有时候像对歌，这边起个调，那边轻轻和，一高一低，简单却好听；有时候是齐声合唱，东头先起，南头跟上，西边、北边也加入进来，叽叽喳喳，啾啾唧唧，成了小区每天早上最鲜活的背景音。鸟的种类应该也不少，叫声各有各的味——有的亮，像扯着嗓子喊；有的软，像哼着小曲；有的短，嗒嗒嗒像敲着小铃。尤其是天气好的早上，阳光穿过叶子洒下来，鸟叫声也像被照得透亮，一声一声，听得人心里晴朗。

　　前阵子气温突然大跳水，出门时风往脖子里灌，呵气成雾，连街上都比平时冷清不少。瞥见探到窗边的盆架子枝叶失了往日神采，我忽而念起：枝头的雀鸟，想来也难熬这光景吧。那几天清晨，小区安静得出奇。往常热热闹闹的鸟鸣声，没了影踪，好像连空气都被冻住了，只剩风吹叶子的沙沙声。我缩在被窝里，支耳侧听窗外动静——六点没有，六点二十分没有，六点二十八分……忽然，一声鸟叫传了进来。那声音有点细，但还是清亮的，像一小缕光，慢慢化开了早晨的静。看来，再活泼的生灵，也怕冬天的冷啊。

　　天慢慢回暖，晨光里的寒意一点点褪去，小区的鸟叫声也渐渐恢复了老样子——还是那么准时、那么悦耳。每天在鸟鸣里醒来，看向窗外那片绿，心里便觉得踏实。

　　人总向往诗意的栖居。如今定居粤北小城，不必远行，闲坐家中，便可对窗听鸟，沐风清谈。心安处，即悠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