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里的“老伙计” 劳动者与他的工具叙事

南方工报 2026年05月01日

■张洪运在斩切湛江鸡。 全媒体记者誉建业/摄

■谢秀华与她的绣花针。全媒体记者林婷玉/摄

  

  总策划:张英姿

  策 划:詹船海

  采 写:全媒体记者杨 璇 许接英 王 艳 黄细英 林婷玉 徐亚辉 誉建业 徐丘濂 彭新启 马大为 梁鸿杰 

  通讯员卢秀樱 霍嘉琪 揭育团 叶美佑 徐梓倍 曾秋菊 张思婕 刘永戈 赵彩红 珠工宣

  点 评:詹船海

   

  “工欲善其事,必先利其器”。劳动从制造和使用工具开始。从石器时代到AI时代,劳动工具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,而不变的是劳动精神。热爱劳动的人,都会对他的劳动工具充满感情,并打磨改造着工具本身,而工具也成为劳动者的得力“帮手”,甚至决定着劳动者是否可以成为“能手”;在新质生产力发展的今天,劳动者与劳动工具之间的关系更充满张力。值今年“五一”国际劳动节到来之际,本报特别推出一组劳动者与劳动工具的叙事,以致敬劳模精神、劳动精神、工匠精神。

  

厨师与厨刀

学厨先磨好手中刀,再踏实练三年。

  

  在湛江丽波酒店后厨的烟火气中,张洪运手持一把锃亮的片刀,手起刀落,砧板轻响,一气呵成,一只金黄鲜嫩的湛江鸡化作大小均匀的肉块,骨肉分离却不散;码在盘中,规整如画。这位广东省三星级厨师、酒店烧腊部主管,二十载光阴,刀于他而言早已成为彼此最默契的伙伴。

  走进酒店厨房,最先映入眼帘的,是张洪运两把保养得锃亮的厨刀。“刀具如同厨师的左右手。”张洪运握紧刀柄,眼神满是认真,“需要我们用心对待。”砍刀粗犷,专斩带骨硬货;片刀轻薄,主攻切薄片与细丝。切三文鱼时,鱼片薄如蝉翼——那份精巧,全凭一把好刀。 

  与刀的“对话”,贯穿张洪运的职业生涯。从2006年入行时笨拙地握紧砍刀,到如今能凭手感判断肉片厚薄,他笑称自己与刀早已“心意相通”。“年轻时曾因借赛事组委会的刀参赛,手感生疏废了食材,自此刀不离身,如同剑客佩剑。”他称自己有三把刀:片刀用于精切,砍刀专攻骨头,还有一把特制刺身刀,刀刃弧度专为片出透光的三文鱼片而设计。每把刀用后必以热水洗净、擦干,逢梅雨季更需涂油防锈,“养护得当,刀才会回馈你安全感——切肉不崩刃,斩骨不卷边,这是厨师的底气。”

  这份底气,支撑着张洪运在粤菜传承与创新中稳步前行。烧腊制作是他技艺的根基:从挑选肥瘦相间的猪肉,到以秘制卤水腌制入味;从为乳猪备皮时手法需稳准狠,到烤制时把控火候让表皮酥脆如琉璃……每一步都凝结着对传统的敬畏。而面对年轻消费者对“颜值”与情绪价值的追求,他大胆将西式鱼子酱点缀在烤乳猪上,以干冰营造云雾缭绕的意境。“粤菜要守本味,但呈现方式可以灵动。刀工赋予菜品第一眼的惊艳,是对食客的最大诚意。”他说。

  在预制菜浪潮席卷行业的当下,张洪运始终坚信:厨师的双手是不可替代的核心。“机器能复制形状,但复制不了手感的微妙调控——比如斩湛江鸡时,我凭经验知道哪里该留皮增香,哪里需去骨求嫩。”他常对学徒唠叨,“别急于炫技,先磨好手中刀,再踏实练三年基本功。刀稳了,心才稳;刀锋所指,便是责任所系。”

  工说工理

  一位好厨师的刀工,是可以表演的。“台上一分钟”的好看,是“台下十年功”的浓缩。厨师对厨刀的感情,是各行各业劳动者与他们的劳动工具之间的理想关系。于厨师,劳动与生活,融合于一把刀。

  

绣娘与绣针

绣针从来不是冰冷的金属,而是有温度的伙伴。

  

  “针从来不是冰冷的金属,而是有温度的伙伴。经过绣娘长久使用过的绣花针会变弯,它们闪烁着劳动美的光芒。”在潮州市谢秀华潮绣工作室,绣娘谢秀华向记者展示着1—12号绣花针。在黑色布料上泛着银光的钢针,它们长短粗细不一,依次排开,其中有不少是绣娘使用过的,带着各不一样的弧度。

  谢秀华是广东省劳动模范、南粤最美职工、潮绣非遗代表性传承人。早年凭着一根绣花针,谢秀华走出潮州小村庄,最终,她把潮绣带上世界舞台;也凭着小小银针,她为百余位农村妇女开辟了一条在家门口就业增收的致富路。

  从艺近四十载,谢秀华与绣花针可谓是不离不弃。谢秀华说她的针:1号针最长最粗,长度47毫米,专门用在牛仔布、皮革等面料上。而潮绣工作室的绣娘们常用的,都是9—10号针,长度35毫米,直径0.5—0.6毫米,针孔边缘微圆,能稳妥牵引4丝细线。12号针最为纤细,仅能穿引1—2丝极细蚕丝线,专门用来绣出鸟类羽毛的绒感、孩童皮肤的绒毛等。 

  绣花针以高碳钢为基材,硬度适中,不易折断,表面经过防锈处理,在长期刺绣过程中,不会被手汗侵蚀。绣花针的一端是斜切面打磨的锋利针尖,精准穿透布料;一端是椭圆细密的针孔,内壁经精细抛光,牵引着绒线。谢秀华最喜欢用的是镀金针,针尖和针孔有镀金层,刺绣时绒线不易毛躁,拉线更加丝滑。

  每次绣花休息间隙,谢秀华习惯将针扎在布艺针插上,这样针就不会丢失。“每个人的手指和用针力道不一样,磨合好的针大家都很宝贝,不舍得丢。就算生锈也能重新保养起来,用去锈剂将针浸泡,锈层褪去后又能重拾锋芒。”谢秀华说。

  “绣花针用久了都会断,我习惯将断针收集起来。”谢秀华告诉记者,“一来怕断针当垃圾处理扎到他人;二来积攒起来可以当做劳动见证。”在她的号召下,绣娘们都习惯性将断针积攒起来,最终100多位绣娘3年积攒的断针,整整装满了一个矿泉水瓶。

  工说工理

  绣针是传统手工中“最小”的工具,但在绣娘的巧手操持之下,却能绣出锦绣山河。绣针,带着绣娘的手温,不会冷,不易折,也永远丢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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