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资料配图
五月的紫薇鲜艳欲滴时,十字路口摆了好几摊荔枝。我嘴馋,买了几斤尝鲜。剥开一粒,但见果肉晶莹洁白,恍如童话里南海龙宫的月光,又如深埋地层之下的昆仑山美玉。放进嘴里,甜汁四溢,浓浓的回忆瞬间奔涌而来。
小时候,村子里只有十多棵荔枝树。到了收获季节,每家每户可以分到几斤荔枝。我家里人多,分到每人手上的荔枝自然就很少,很快就吃完了。但幸运的是,每当我吃完荔枝,馋得团团转时,母亲总会笑眯眯地又拿出几个递给我。
后来,村里人在山坡上种上了荔枝树,没过几年,家家户户都实现了荔枝自由。那时候,除了农作物外,父老乡亲相当一部分的收入都是依靠荔枝。五月荔红时节,家家户户都要摘荔枝、卖荔枝,忙得不亦乐乎!
一般下午3点后,我就和母亲戴着帽子,各挑着一担箩筐到山坡上采摘荔枝。当面对满山红玛瑙般的荔枝时,一年来除草、喷药、施肥的辛劳就都忘记了。下午的阳光斜斜透过荔枝树的间隙,在地上洒下点点碎金。抬头望向树丛,树叶和果实都镀上一层诱人的金光。母亲把低枝的荔枝摘下来堆好,我则爬上树去,把竹筐挂在树杈上,高一点的则借助梯子采摘荔枝。摘荔枝是辛苦的,天气好的时候,免不了汗流浃背;若是刚下了雨不久,那就会全身湿透,沾满树皮屑,痒得人很难受。
但摘荔枝也是快乐的。母亲从不干涉我中途停下来吃几颗,辛苦了一年,品尝一下自己的劳动成果很正常。看着一串串的荔枝从树上被采摘下来,那种成功感无可比拟。
把采摘下来的荔枝挑回家放好,吃完晚饭后就开始挑拣荔枝,这大概要花两三个小时。在大厅里,我和母亲在滋滋响的日光灯下,专心挑拣着荔枝。若看到个大熟透的单颗荔枝,我常常拿几个出来和母亲吃。边吃边干,活儿干得有滋有味。挑拣完大概要到晚上11点了,母亲叮嘱我早点睡,因为第二天还要把荔枝拉出去卖,太迟去价格会低。
有一年,母亲瘫痪了大半年,这荔枝自然是没法采摘了,台风来临前,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幸好,在亲邻的帮忙下,荔枝顺利采摘完毕,还卖到了好价钱,母亲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开出了花。
后来,我也吃到其他地方的荔枝,但色、香、味真的没法和家乡的荔枝媲美。家乡有世界最大的荔枝种植带,号称“柏桥荔博园”。这里荔林重重,绿浪万里。晨曦与晚岚,如仙境一般美丽。游客从四面八方赶来,停驻在包茂高速柏桥服务区,可以欣赏到天下最奇伟壮阔的荔景,品尝到世界上最甜美的荔枝。
这两年,许多人把黑叶荔枝重新嫁接为科技一号,因为这一新品种早熟,保鲜期更长。但我只将荔枝矮化,没有嫁接。因为这是母亲种植的荔枝,我要保留着,让它们一直开花结果。每到蝉鸣荔红时,我可以回到这荔枝树下,采撷和母亲待在一起的快乐时光。
端午节时,我抽空回了一趟老家。连续十多天的夏雨天气,池塘边长满了草。可荔枝树周围的草都被除尽了,树上硕果累累。我摘了一颗,甜美的味道一如岁月深处。我和母亲曾在这里掘泥、挖洞、种树、浇水、施肥,一晃眼二十多年过去了,树已长大,母亲却离开了我们。今年的荔枝结得这么好,不知天堂的母亲是否有时间回来采摘。
荔枝逐渐进入了成熟期,不用过几天,市场上、自由摊档上、电商直播间里、朋友圈里都能购买到价廉物美的荔枝。可是,我情愿花费几十元油钱驾车回家,采摘母亲种下的荔枝。那是母亲用汗水浇灌而成的诗行,也是故乡对每一个游子的最甜蜜呼唤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