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里的“老伙计”劳动者与他的工具叙事

南方工报 2026年05月01日 全媒体记者杨璇 许接英 王艳 黄细英 林婷玉 徐亚辉 誉建业 徐丘濂 彭新启 马大为 梁鸿杰

■叶秋明双手握着稳定器专注地进行拍摄。全媒体记者马大为/摄

▲刘铁儿研发的机械搬运工具。受访者供图

◀刘铁儿发明的电动轮椅。全媒体记者杨璇/摄

摄影摄像师与器材

AI技术无法直接取代现场拍摄的价值。

  4月26日的午后,阳光透过轻柔的云层洒在珠海梅华城市花园的草坪上,草坪上错落摆放着一顶三角形帐篷和几套折叠桌椅,孩子坐在桌前轻快地翻动手中的书本,一旁的母亲嗑着瓜子静静守候。

  这一幕,恰好被一块约两米高的心形镂空装饰给框了起来,而双手举着相机稳定器的叶秋明,正以心形装置为前景,用广角镜头记录下草坪上的温馨画面。

  叶秋明是珠海传媒集团视频产品中心制作部的摄影摄像师,他的腰包上挂着一支长焦镜头,脚边则放着一个20英寸的橙色行李箱,里面装着他十余年摄影摄像生涯的全部“家当”。

  这款行李箱轻便、防震、抗摔,是叶秋明特意购置的,内部用海绵垫分隔出大小不一的收纳空间,放着他最常用的索尼A7M5相机,以及四支镜头,除一支长焦镜头、一支广角镜头外,还有两支定焦镜头,分别是拍中景的40mm镜头和拍特写的85mm镜头。

  箱内还有若干小工具包,其中一个装着七八种滤镜,如偏光镜、UV镜、ND镜等。叶秋明取出一款小吹风机,风力强劲,“我用的索尼相机属于无反相机,没有单反相机的反光板遮住,传感器容易落灰,照片上会出现黑点,所以在换镜头时最好吹一吹,保持干净。”

  2013年,叶秋明利用学业空档打工攒钱,买了人生第一台相机——索尼A6000。“我是个‘索尼党’,索尼相机非常轻巧,对焦速度、连拍速度都是行业内的佼佼者,摄影摄像性能都很出色。”

  叶秋明所用的相机几乎都是索尼,包括A7M3、A6300、A6600等近10款。“这些相机,有的用了三四年,有的只用两三个月就流转出去了。”他笑称自己拥有的是“使用权”,“数码产品迭代快,不保值,而我们的工作要紧跟前沿,经常换设备,周转换机最经济。”如果细看,可以发现他手里的相机包着一层贴膜,“维护得好,才容易卖出去”。

  镜头则不同。叶秋明有10多支镜头,大多是二手淘来的,也都贴着保护膜。“好的镜头能一直用下去。”对于镜头,他有“原厂情结”,绝大部分都是索尼认证镜头,“‘原厂’镜头能发挥出相机的最佳性能。”

  这源于一段带着荣光的遗憾。2019年,珠海市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焰火晚会在拱北湾海域举行。叶秋明负责视频直播,同时随身带着自己的索尼相机A7M3,而当时他没有长焦镜头,临时从单位借了一支其他品牌的应急。

  直播连线还没开始,他转头看到一个娃娃踉踉跄跄走到警察面前,举手敬礼。他赶紧举起相机,记录下这一幕:孩子左手举着国旗、右手向警察敬礼,警察低头注视,温柔回礼。这张照片在警察群中广泛传播,还获得了当年珠海市新闻奖。

  “不过,有一处小瑕疵,如果用电脑屏幕放大看,就能发现焦点并没完全对准,”叶秋明分析道,“原因就是非原厂的镜头适配性差,对焦速度太慢。”2021年初,他咬牙从闲鱼淘了一款被誉为“明日之镜”的索尼长焦镜头:“这支镜头拍出来的照片很锐利。”

  近年来,AI技术带来巨大冲击,叶秋明感触颇深。2026年2月,他完成了一桩“陈年心愿”,在视频号写道:“五年了,港珠澳大桥欧米伽日出终于毕业了。”为了这段15秒的延时视频,他一有空就在凌晨五六点赶到情侣路,架好脚架,等待太阳从海平面升起,在掠过港珠澳大桥桥塔时形成欧米伽(Ω)形状。“要拍到完整景象,需要特定天气和一点运气。根据经验,速冻天气前后可能性比较大。”终于,在年初的一个清晨,他成功捕捉到了全部场景,又熬了几个夜晚,仅后期就花了10个小时。

  成片出来后,叶秋明想:“AI是不是能做得更好?”于是,他在AI视频制作平台上导入一张参考图,配上一段文字描述,不消数秒,AI就生成了一段肉眼难辨真假的视频,两份视频相差无几,AI生成的甚至显得更精致。

  工说工理

  叶秋明认为,就整个视频制作而言,AI技术目前仍属于工具范畴,对后期环节影响更为直接,却永无法取代现场拍摄的价值,尤其对新闻领域来说。他说得好。拥抱AI但保持清醒,新闻是寻求真相、抵达本质的艺术,需要新闻工作者扛着他们沉甸甸的器材去看、去选、去说。

老劳模与他发明的机械搬运工具

为工友“减负”,为劳动“增光”。

  翻开眼前略微泛黄的相册,里面的主角竟都不是“人”而是“物”:它们的钢制机身刻录着岁月的痕迹,吊臂、滑轮、铁索等零部件巧妙联动,一环紧扣一环。

  这些都是1995年全国劳动模范、广州南洋电器厂退休工人刘铁儿精心研发的机械搬运工具。自上世纪70年代初以来,他先后发明、设计、制造了60多台(套)装卸机械,斩获12项国家实用新型专利,当中有些随着迭代退出了生产一线,更多的至今仍活跃在工厂内、工地上。

  临近“五一”国际劳动节,记者在刘铁儿家中拜访了他。他现年84岁,仍是精神矍铄,一头银发发着光。他一边翻着相册,一边回顾革新劳动工具的岁月,打开了话匣子。

  刘铁儿的成长之路,与劳动、书本紧紧相连。作为家中长子,他刚读完小学便挑起农活担子,但再忙碌也会抽空往图书馆跑,在字里行间汲取知识。16岁那年,他被广东省机械局招到广州当学徒,后于1967年进入南洋电器厂,先后担任司机、运输班班长等职。

  彼时,厂里重物搬运几乎靠人力,动辄数百斤的货物、设备全靠手推肩扛,工人们常常累得满头大汗。作为司机,刘铁儿本不必参与装卸,可每次看着工友们辛苦劳作,他都于心不忍。“我在一边歇着,觉得很不好意思,所以主动和大家一起搬抬。”刘铁儿回忆道。亲身参与,他更体会其中艰辛,怀着“让工友少流汗,让搬运更快捷”的初心,他萌生了制造辅助机械的想法。

  真正开始动手,刘铁儿才发现知识缺口巨大。“三角函数是什么?当时完全一窍不通。”但他没有因此退缩,反而向半工半读的同事虚心请教,一头扎进学习资料里“补课”。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钻劲,自学完成初、高中数学,大学微积分及机械制图等专业知识,从不懂原理到熟练运用,逐渐补上了学历的短板。

  1971年,刘铁儿成功自制第一台简易叉车,随后岁月里,手动葫芦式叉车、叉车吊车两用万能车等一系列机械搬运工具,接连从他手中问世。这些新工具如同一个个“大力士”,彻底改变了重物搬运依赖人力的局面,帮助南洋电器厂提升工作效率20倍—30倍,累计为工厂创造价值超360万元。

  刘铁儿总笑称自己发明的工具是“土办法”,但细究其工作原理都充满了巧思,那是他日复一日“较劲”的成果——一边钻研设计,一边遇到新问题和知识盲区,一边学习并解决问题,如此循环往复。“解决不了问题,我不死心。”他说。

  上世纪80年代,南洋电器厂生产的新式配电柜又大又重,送货上门时路不平、门不宽,运输陷入僵局。面对这块“硬骨头”,刘铁儿来了劲儿,他立足欧拉公式原理设计了一款新工具,采用纯机械结构实现“四两拨千斤”——用一公斤重物便可稳稳当当地牵动一吨货物,完成将配电柜搬上、搬下货车,并送入地下室的全流程安全搬运。1987年,这项设计成功获得国家专利。

  还有一次,为实现货物与货车高度齐平、无需电源辅助的搬运需求,他跳出“升高货物”的常规思路,转而逆向思考,在仓库旁挖通一个宽4米、深1.2米的坑,货车从斜坡倒入坑中,降低了高度,适应了货物高度,便用简单的方式解决了复杂的问题。

  在刘铁儿看来,能“反其道而行之”破解劳动中的难题,离不开辩证思维的指引。工作之余,他坚持研读哲学著作,如今仍将恩格斯的《自然辩证法》放在枕边,常读常新。

  “我一辈子搞劳动工具革新,都是从实际需求出发,不为名利,只为让工友更安全、生产更高效。”刘铁儿说。

  工说工理

  刘铁儿发明的一件件机械工具照亮了劳动,也是他“何以劳模”的答案所在。一部劳动史,也是劳动者对劳动工具的发明创造史。曾经先进的劳动工具,永远具有先进性,不会过时,后人可以一直从中汲取创造的灵感与动力,以及对创造发明者的敬仰。今天无数的劳模,也正是在向过去的劳模学习中成长起来的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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