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会办公室的玻璃窗总是亮得早,窗台上那盆绿萝是李姐去年冬天搬来的,如今藤蔓已垂到窗沿,像李姐总也闲不住的手,时时拢着大家的急事、难事。
我刚入职那年,冬天来得急,办公室空调制暖功能坏了三天,大家缩着脖子敲键盘,指尖冻得发僵。午休时,我正搓着手叹气,李姐端着个搪瓷缸子走进来,缸里是滚烫的红糖姜茶。“刚在茶水间煮的,趁热喝。”她说话的声音带着点沙哑,是前几天帮退休职工跑医保手续,在寒风里站了半天冻的。茶缸口有些磕碰的痕迹,她说这是老工会人传下来的,“以前老主任用它给加班的同事煮过绿豆汤,现在我接着用。”那天下午,我们轮流捧着那只温热的茶缸,寒意好像顺着姜茶的甜暖,慢慢从骨头缝里退了去。
工会的事杂,像一团理不清的棉线,但李姐却总能捋得顺。有一回,同事小张的母亲住院,手术费凑不齐,小张躲在楼梯间抹眼泪,被李姐看见了。她没多问,只拍了拍小张的肩膀,第二天一早就拿着份职工互助申请表来找他:“工会有互助基金,能帮衬点,我再和领导申请下困难补助,办法总比困难多。”那段时间,李姐每天下班都绕道去医院,帮小张送些换洗衣物,有时还带份熬好的小米粥。后来,小张母亲康复,特意来工会给李姐送了袋自家种的花生,李姐推脱不过,转头就分给了办公室所有人。“老人家的心意,大家一起尝尝。”
去年夏天,单位组织技能比武,李姐忙前忙后忙了半个月。比赛前一天,她发现电工组的老王没报名,特意跑去车间找他。老王搓着手说:“我这手艺老了,和年轻人比不得,别给组里丢脸。”李姐拉着他坐在车间的工具箱上,说“你修了三十年电路,哪回设备出问题不是你顶着?年轻人还得跟你学呢,这比武不是为了争高低,是让大家看看咱们工人的本事。”架不住李姐劝,老王最终报了名,还拿了二等奖。领奖那天,老王握着证书,红着脸对李姐说:“要不是你,我这辈子都没机会站在领奖台上。”李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:“这是你自己的本事,我就是推了你一把。”
工会的文件柜里,有本厚厚的笔记本,是李姐的“宝贝”。里面记着每个职工的生日、家庭情况,谁家里有老人要照顾,谁孩子要高考,她都记得清清楚楚。有次我偶然翻开,看见扉页上写着一行字:“工会是职工的家,我是家里的‘服务员’。”字迹算不上好看,却一笔一画写得认真。李姐说,这本子是她刚当工会委员时买的,“那时候老主任跟我说,干工会就得把职工的事当自家事,记下来,才不会忘。”这么多年过去,笔记本换了三本,她记的事也越来越多,从职工的婚丧嫁娶,到食堂的饭菜口味,甚至谁对花粉过敏,她都一一记下。
那天我路过工会办公室,看见她正弯腰给绿萝浇水,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身上,银丝在发间闪着光。她抬起头看见我,笑着招手:“快来,刚收到社区送的春联模板,咱们一起给退休职工写春联,过年他们就能贴上了。”
工会里的“老大姐”,一个普普通通,却让所有人都记在心里的人,没有惊天动地的事迹,也没有轰轰烈烈的壮举,却用一件件不起眼的小事,把工会这个“家”焐得暖暖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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