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清晖园一隅。资料配图
清晖园乃岭南四大名园之一。看惯了江南园林的精致,我对这岭南的园子很是好奇。这次去顺德,终于圆了一个梦。
清晖园园门不甚高大,显几分内敛。门额上“清晖园”三字笔力遒劲,据说是由清代江苏书法家李兆洛题写,寓意取自“谁言寸草心,报得三春晖”,让我顿生自豪感。
岭南的园林,与江南大不相同。江南的园子,讲究的是“移步换景”,一步一景,处处透着人工的机巧。清晖园却多了几分随性,少了几分刻意。园中古木参天,多是岭南特有的树种,枝叶阔大,遮天蔽日。
转过一道矮墙,眼前豁然开朗。一座船厅临水而建,形如画舫。走近细看,厅上窗棂用的是彩色玻璃,阳光透过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这彩色玻璃是清代从西洋进口的,在岭南的阳光下,显得格外鲜艳。
园中游人如织,中老年人居多,偶尔也看到手拉着手的小情侣。他们或坐在亭中饮茶,或倚栏观鱼,神态悠闲。我走过他们身旁,听他们用粤语交谈,虽不解其意,却觉得那语调与这园子颇为相称:都是这般婉转曲折,余韵悠长。
令我惊异的是园中的蚝壳窗。在一处名为“惜阴书屋”的小轩里,窗棂竟是用蚝壳拼成的。那蚝壳排列成菱形,透过孔隙,可以看到外面的竹影婆娑。我凑近细看,每一片蚝壳都打磨得极薄,边缘圆润,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。江南人讲究的是“琴棋书画”,而岭南人却能将最寻常的蚝壳也变成艺术品,这份化俗为雅的智慧,实在令人叹服。
再往前走,在园中一隅看到一座假山。这假山用岭南英石堆叠而成,石上刻着“九狮山”三字,细看那些石头,果然隐约可见狮子的形态:有的蹲伏,有的昂首,姿态各异。我想,这大约也是岭南人的性情,不似江南人那般含蓄,而是多了几分张扬与生动。
行至园中深处,见一株古树,树干粗壮,需三人合抱。树下立着石碑,记载此树已有三百余年历史。我抚摸着粗糙的树皮,不禁想起江苏省如皋市定慧寺前的那株古银杏。南北相隔千里,树木却是一样的长寿,一样的沉默。它们见证了多少人事变迁,却始终不言不语,只是静静地生长,落叶,再生长。
与园区营业员交谈得知,这园子最早是明朝状元的宅子,后来几经易主,才有了今日的模样。“我们岭南的园子啊,”她笑着说,“不比你们江南的差吧?”
的确,清晖园虽不如江南园林那般精致,却自有其独特的风韵。它不刻意追求“咫尺山林”的意境,而是将岭南人的生活智慧、对自然的理解,都融入了一砖一瓦、一草一木之中。这种浑然天成的美,或许正是它历经数百年而魅力不减的原因吧。
回到住处,我翻阅酒店的一本小册子,看到里面记载着清晖园曾经的主人龙氏家族的家训:“仁义礼智信,温良恭俭让”。人们对美好品格的追求,总是一致的。
窗外传来岭南特有的虫鸣,清脆悦耳。我忽然觉得,这清晖园就像一位岭南的老者,从容地坐在时光里,微笑着看世间万象。而我,不过是它漫长生命中的一个匆匆过客罢了。
南北园林,风格各异,却都在诉说着同一个道理:人与自然,本就是一体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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