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■庄志成正在为自闭症患儿做训练。受访者供图
【我的劳动观】
对儿童心理工作而言，疗愈成效慢、回报周期长，我们的工作就是陪着孩子慢慢成长。在岁月流逝中，以不变的初心守护好儿童心理的健康发展。——庄志成
“儿童青少年的心理健康格外牵动着每一个家庭的心。有这么一群孩子，他们的心灵生病了，自己和家庭也陷入深深的困境之中。”自2007年参加工作以来，庄志成先后就职于珠海市妇幼保健院和珠海市第三人民医院，一直从事着儿童心理工作。
一个词教千遍万遍
乐乐是一名自闭症患者，时不时跟庄志成打电话交流。
“庄医生去世了。”今年清明节，乐乐打来电话，嘴里重复嘟囔着这句话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一开始，庄志成愣了一会，以为自己听错了，随即深吸一口气，也明白了过来。
“自闭症患者普遍语言匮乏，难以准确有效地进行表达。有时候他们不知道表述是否妥当，就把他们认为有意思的事情套在你的身上，比如他刚刚经历了清明拜祭活动，就说出了这样的话。”庄志成说。
庄志成与乐乐相识于10多年前。“那时候他几乎不会说话，到医院进行心理行为训练。”庄志成一个词、一个词地教他，往往需要重复千遍万遍，乐乐还不怎么配合，经常大喊大叫，或者砸东西、打自己。“他如果打自己，这时候就要判断，他是为了停止训练，还是因刺激过大、开始自我伤害。如果是后者，只能马上停止。但如果是前者，在保证他安全的前提下，可以适当忽略，继而采取奖励性的、引导性的方式。”
“我们经常陪他一起数数，或者捏捏鼻子、捏捏耳朵，让他安静下来，再慢慢教他发音。”每当乐乐配合做了，庄志成就把提前准备好的他爱吃的小零食少量少量地递给他，这样持续了大半年，乐乐终于能简单地说说话，“能叫爸爸妈妈，也能喊‘庄医生’，很不容易。”庄志成回忆道。
走进“巧虎”世界
到了上学的年龄，乐乐在学校不合群、不守纪律，动不动就发脾气、砸东西。家长处理不了的时候，都会带他来求助庄志成。乐乐一来，就给庄志成讲“巧虎”的故事，反反复复、难以打断，庄志成只能耐心地听着。
“巧虎”是一款早教产品塑造的卡通角色。乐乐讲了巧虎去游乐园玩耍、到点不愿回家的故事。“在现实生活中，他自己也是去游乐场玩，一直玩滑梯玩到不肯走，父母生气地骂他，他在讲述时就一直强调‘爸爸生气了’‘妈妈生气了’。”庄志成指出，“自闭症患者通常无法区分你我他，你问他‘你吃饭了没’，他也会回答‘你吃饭了没’，无法切换到‘我’的视角去正确理解别人话里的真实含义。所以，可以通过他讲故事的行为以及所讲故事的内容，去理解他当时的状态。”
庄志成曾经帮助过一个从澳门过来进行康复训练的孩子康康（化名）。有一次两人在同一班公交车上碰见，康康问庄志成说“你今天坐什么车”，庄志成回答说“10路车”，这样的问答持续了好几轮。当庄志成回答说“不记得了”，康康立马提醒说“你坐的是10路车”；当回答说“8路车”，他也会纠正道“不对，是10路车”。“他的明知故问，其实代表的是他有社交欲望，而缺乏社交能力，只能用他已经储备了的内容跟你互动、持续地互动，这种刻板行为、刻板语言，也是自闭症患者的一个特点。”庄志成说。
走出诊室走进家庭
有一次，临近下班时，乐乐独自来到诊室找庄志成，眼里含着泪光，颤抖地说：“巧虎不乖，爸爸很生气。”庄志成牵着乐乐的手说：“没关系，你跟庄医生讲一讲，巧虎怎么了？”并打电话询问乐乐的母亲，原来是乐乐不停地发脾气，被爸爸打了。“我很难受，类似乐乐这样的孩子还有很多，只在诊室等着他们就医，是远远不够的，必须主动出击，走进家庭，赋能家庭。”
于是，庄志成陪着乐乐一起回家，跟他父母聊乐乐的情况。这时候，乐乐想玩手机，父亲没给他，他便突然大叫起来，一下子躺到地上，边哭边用头撞地板，他父亲生气地把衣架拿了出来……
见状，庄志成赶紧阻止乐乐的父亲，然后蹲了下来，摸着乐乐的头安抚道：“乐乐不急，乐乐不急，庄医生想听你讲巧虎的故事。”听到这，乐乐停止撞头，哭声变小了。庄志成接着又说，“我们现在像个大气球快爆炸了，赶紧放点气，嘶——”乐乐觉得好玩，也跟着一起“嘶——”很快，乐乐的情绪稳定了下来。
庄志成跟乐乐的父母分析了孩子出现问题行为的原因，帮助父母疏导情绪，并进一步了解孩子。通过一次次家庭随访，乐乐的父母也学会了处理孩子问题行为的策略和技巧。
憧憬更多“笑脸”
现在，乐乐已经20岁了，几乎不需要到医院来，已经具备了独立生活的能力，也有了自己的工作。乐乐的妈妈会时不时给庄志成发乐乐在家做菜、在便利店工作的照片和视频。“十余年的陪伴和治疗，看着乐乐从需要全方位照顾的孩子，到成长为能自食其力的青年，成就感油然而生。”庄志成感慨地说。
“我时常会想起这些孩子。”庄志成已数不清曾守护过多少个孩子，短则三五日，多则十余年，除自闭症外，也有多动症、狂躁症、抑郁症等。“让我这人高马大的人带孩子，一开始也是不愿意的。”庄志成是临床医学的科班出身，机缘巧合之下，成为一名儿童心理医生。“付出是有回报的，回报在这些孩子未来的人生中，也许周期长一些，却是非常值得的。”庄志成说，“孩子的笑脸，是城市最生动的表情；家庭的安宁，是社会最稳固的根基。”
随着经济社会快速发展，儿童青少年精神心理障碍的患病率呈显著上升趋势。“这些年来，我们联合珠海市总工会持续开展公益活动，带着心理健康知识的实践经验，走进家庭、校园和企事业单位，营造全社会关注儿童心理健康的良好氛围。”庄志成表示，在粤港澳大湾区蓬勃发展进程中，港澳籍患者人数不断增加，我们通过与澳门同行交流合作，共享前沿诊疗技术与经验，促进大湾区儿童心理健康服务协同发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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